我叫鱼舒,是胭脂铺老板。
顾进是我相公,开了间医馆。
我和顾进成亲三年,第一年就生了个男娃,小名牛牛。
近日顾进总是晚归,常去青柳巷尾的一户宅院。
我怀疑他背着我养外室。
月黑风高,我在腰后别了把菜刀,打算亲自登门拜访。
「噗——」
对面的男人吐出一大口血,差点沾到我身上。
我及时躲开,把刀刃上的血尽数擦在他的白色衣袍上。
他嘴巴张合着似乎想说什么,我对他笑笑,极有诚意的那种。
「抱歉,找路耽搁了,下次我定然准时。」
男人嘴边的血流得更凶。
为了结束他的痛苦,我掏出化骨粉洒在他身上。
男人开始无声惨叫,他的舌头被溶了,发不出声音。
「滋滋——」声之后,地上只剩下一滩血水。
我叹息着摇头:「唉,做什么不好要做昭国奸细。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。」
等我回到府中,已经月上中天。
牛牛抱着他的小枕头靠在门廊上等我。小脑袋搁在枕头上,打着欢快的小呼噜。
管家守在一旁,见我回来赶紧请罪。
「夫人,小主子不愿意回房睡,奴才拿他实在没辙。」
牛牛是个倔脾气,随我。
我没怪管家,俯身将牛牛抱起来,边走边问:「顾进呢?」
管家为难地看了我一眼,话音支支吾吾。
「老爷他…未曾回府。」
我脚步一顿,然后自然地往前走。
「他可是又去了青柳巷?」
管家垂着脑袋不答。
我拍哄着似要醒过来的牛牛,将他放到小床上。
「好生照看着,我去接顾进。」
管家迈步似要拦我,我轻飘飘看他一眼:「福伯,是我给你发月钱。」
福伯当即恭谨地摆出个请的姿势:「奴才给夫人带路。」
青柳巷尾,白墙瓦黛。不大的小院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,却未曾点上。
月影飘摇,隐在夜色下的小院像是作妖的魑魅魍魉。
福伯站在小院门前抹汗,视线不断往我后腰扫。
我把腰后别着的那把菜刀抽出来。
「福伯,你喜欢菜刀?改明儿我送你十把。」
福伯额头上的汗愈加密集,连忙摆手称不敢。
我又把菜刀别了回去。
古人云,先礼后兵。总要打声招呼再动刀不是?
福伯上前敲门,“咚咚咚”三声。
一青衣女子拉开半扇木门,露出一只眼睛,眼底神色不安。
她将半个身子躲在木门后问我们找谁。
我露出一个亲和的笑,像对待胭脂铺的客人那样。
女子一看我笑,不禁嘴唇颤抖,扣着门框的指尖都用力到泛白。
不是,我笑起来有那么瘆人吗?
我转身看福伯,却见福伯紧贴墙根站着,双眼闭得死死的,嘴里念念有词。
行叭……
「我叫鱼舒,来找顾进。」
女子显而易见松了口气,唇瓣也恢复三分血色。
「原来是顾夫人,快请进。」
她将两扇门都拉开,迎我们进去。
我这才看清楚她的容貌和身段,确实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儿,不过比我还是差点。
我迈步进去,福伯强烈要求留在院门外等我。
女子在前方带路,莲步轻移间,窈窕身姿尽显。
她不断夸赞顾进得好,眼里的倾慕之情藏都藏不住。
我面色淡然,脚下步子迈得略大,左手伸到背后握紧了刀柄。
女子带我来到内室,我看到了趴在桌上小憩的顾进。
晕黄的烛光打在他俊朗的脸上,衬得他越发好看。
他没有穿外袍,仅着蓝色布衫。
我扫了眼搭在长凳上的男子外袍,深吸一口气,喊他:「顾进。」
连喊好几声,顾进没醒。
他往常在府里睡着,只要一丁点动静便会惊醒,在这里倒是睡得熟。
我觉得没必要讲礼了,直接上兵吧。
左手伸到身后,一把抽出菜刀。
青衣美人一脸惊骇,尖声喊:「顾夫人,你拿菜刀做什么?」
顾进被这声惊叫吵醒了。他迷迷糊糊醒来,伸手揉了揉熬得通红的双眼。
「舒儿,你怎么来了?」
顾进看清是我,轻笑着走过来握住我的右手。
我嘴角微翘,一双眼盈盈望着他,轻声缓语。
「相公久久不归,我担心相公,特来接相公回家。」
「舒儿果真体贴。」
顾进环住我的腰,俯身亲在我头发上,眼底的宠溺之色如水波弥漫,声音比方才更显温柔。
「晚上出门太过危险,以后可不许这样。」
「咳咳,咳咳咳……」
青衣女子突然捂着心口咳嗽起来,眼角泪花闪烁,莹白的脖颈在烛光下泛着层层柔光,瞧着十分可怜。
我挽着顾进的胳膊,担忧地看着咳嗽不止的人。
「相公,她看起来似乎不大好,你——」
「舒儿莫要担忧,青姑娘就是被口水呛着了。」
满屋的咳嗽声突然就停了下来。
顾进仿佛忘了自己是大夫,只管揽着我站在原地,看向青衣女子的神色十分冷淡。
「青姑娘,令尊病情已无大碍,不必再日日守着。明日你到医馆拿药,我和夫人先回府了。」
青姑娘对着顾进盈盈一拜,身姿袅袅,语调婉转。
「劳烦顾大夫,改日奴家定登门道谢。」
「不必,我是医者,看护病人实属本分。」
顾进专心替我捂着泛凉的右手,对青姑娘柔美的身姿视而不见。
我倒是看清了她眼底那分哀怨。
啧,可惜组织名单上没有她。
右手回暖,顾进去拉我的左手,看到了那把雪亮的菜刀。
「舒儿拿菜刀做什么?」
他小心地握住我的手,将刀刃朝外,以防我被划伤。
「礼物。」
我笑着把菜刀往青姑娘手里一塞,没忽略她手心的薄汗:「礼轻情意重,青姑娘不要嫌弃。」
青姑娘嘴角抽了抽,估计是看在顾进的面上没好意思拒绝。
顾进将我拉回来,确定我双手都没划伤之后,才低笑着道:「舒儿果真善良。」
我只觉耳根发热,面上也浮起两朵红云,顾不得青姑娘在场,转身就埋进顾进怀里:「你不许笑我。」
「我如何舍得?」顾进低头在我面颊上一亲,靠近我耳边低语,「为夫眼中从来只有舒儿一人。」
我轻咳一声,面上烧得越发厉害,只悄悄看了青姑娘一眼,就被顾进半揽半抱着出了房门。
福伯看见我们出来,不由长舒一口气,双手合十:「阿弥陀佛。」
福伯颇有几分做高僧的潜质,赶明儿我得告知福婆子一声,别真让福伯出家做了和尚。
翌日,顾进早早去了医馆。
我带着牛牛睡到日上三竿,吃过早饭才去胭脂铺子。
铺子里一个客人都没有,两个伙计正撑着脑袋打盹儿,
我进门咳嗽一声,俩伙计当即抬起头来,谄媚地喊:「掌柜的。」
「王大,沏茶,要极品毛尖。」
「王二,我的点心买回来没有?」
「买了买了。」
王二凑过来,递上一盒拿木盒子包装的点心。
点心是素锦记的。我每日都要差人去买一盒店里的招牌点心——杏仁酥。
其实我不喜欢吃杏仁酥,这只是上面派发任务的手段。
我抱着点心盒子来到后院,挑开盒子顶部的暗格,拿出一张两指宽的字条。
字条上写着:戌时,聆音阁二楼,接头人。
我将字条撕了喂缸中的红鲤,让王二跑趟医馆,告知顾进今晚我要在铺子里对账,晚些时辰回府。
王大嘀咕:「铺子里又没生意,对什么账啊。」
我踢了他小腿一脚:「你也别闲着,把这盒杏仁酥送去私塾,就说牛牛请大家吃点心。」
牛牛上学早,我总担心他在私塾里受欺负,隔三差五送些东西去,希望他们能「吃别人的嘴短」。
这一招成效显著,牛牛每日从私塾回来都能笑成一朵太阳花。
戌时,我难得没迷路,早早将花魁娘子打晕了塞进衣橱中,梳妆打扮好坐在镜前。
花魁的衣裙太过清凉,我颇不习惯,连着裹了三件才勉强感觉不那么透。
我特意画了个大浓妆,力图不要被人认出来。
顾进是大夫,平日里接触的人多,难免有喜欢逛青楼的。
我还不想在顾进面前暴露身份。
顾进生性纯良,天生晕血,连鸡都不敢杀。
他平日里只管治病救人,碰上需要动刀子的病症,都是隔着帘子指挥,让徒弟代劳。
要是他知道自己娶了个杀人如砍瓜切菜的夫人,我担心他会活活吓死自己。
如此俊俏的郎君再找可不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