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候,我拖着大行李箱推开沉重的铁门回到家,刚啃完一只我妈包的大包子,手机就弹出一条消息:
“各位居民朋友,请准备好充足的食物,以应对突发事件,下午本市出现精神病人咬人事件,大家不要恐慌,无事尽量不要外出。”
群里有咬人视频,不甚清晰。依稀可见炸白炸白的皮肤,手臂脖子暴出的青色血管……
我靠!
这玩意跟某乎里丧尸真像!
我爹看了一眼“啥玩意儿,这么猛?”
“丧……丧尸……”
“丧尸是啥?”
“就会咬人,咬完人就变的跟它一样,接着再咬人。”我爹没看过丧尸片,不知道他明不明白,不然能更直观一些。
要干啥?对,要囤吃的。
趁着丧尸还没到村子里来,先买吃的。
我爹拉着我去了隔壁房间,堆的一麻袋一麻袋的。
“有八袋玉米,五袋谷子,一袋葵花籽,半袋花生,还有三大袋白面,两大袋大米……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豆子……”
我……
“村里谁家没点粮食?还有一窖土豆红薯胡萝卜,往常连喂猪带人吃,我跟你妈能吃一年……”
“咱家那大冰柜,看见没,上回杀猪没卖了,还有半扇猪,四个猪蹄子,一个猪头。你妈听说你回来,又买了两只鸡,两条鱼……筐子里是给你买的零食,有汽水薯片跳跳糖啥的……”
亲妈,满满两大筐,就村里那种榆树条编的大筐,赶上我一年零食量了。
就我爹妈这囤的东西,苟个一年半载完全没问题。
我那大行李箱里,有两大包腊肉腊肠,公司前阵子组织去张家界旅游,买的当地特产,想着给他俩尝尝,还有点桂花糕花生酥啥的。
之前我爹说钙片没有了,还用医保卡刷了几盒钙片。
药,还要准备药品。
村里赤脚医生住我家隔壁的隔壁,走路过去两分钟。
我拎了把菜刀打算去买药。
我爹拦下来“别给李二叔吓着。我跟你去……”
不行,丧尸可能没到村子里来,万一碰上了,咱两徒手斗丧尸?
我爹看我非得拿个啥,顺手拎了把他修拖拉机的扳手,这玩意趁手,一轮一个准儿。
让我妈关好门,跟我爹去李二叔家买了一些常用药,感冒的,消炎的,退烧的,碘伏,纱布啥的。
李二叔问我是因为咬人那视频不,备着点好,又给我塞了两瓶维生素。
我说您也注意安全,关好门窗。
因着是徬晚,街上没啥人,我跟我爹赶回家,把大铁门锁上。
邻居家都是漂亮的雕花铁门,我家这个是块铁板,因为我爹抠,嫌人家雕花门贵,自己拉了块铁板焊的。
丑得不忍直视!
但现在看,刚好派上用场。
我妈已经把家里存水的大缸接满了水。这种缸也叫瓮,原来存水用的,现在家家户户有自来水,用的少了。
村里人,不用了,也舍不得扔,平时扣在窗台底下,这会儿,我妈给它翻起来,滚进屋里,接满了水。
村里的自来水,说是自来水,跟城市的不一样,就是山上的水,埋几根管子引下来,引到各家各户,只要山里有水,村里就不断水。
天黑了下来,四周特别安静,是那种压着的安静。
然后村里的狗此起彼伏的叫了起来,我家小黑也在院子里疯狂的叫,叫声越来越凄厉,听得人毛骨悚然。
突然,狗叫声小了下来,小黑冲回窝里,发出低低的呜咽,漏在外面的尾巴不停的瑟瑟发抖,好像有什么东西靠近了,靠的很近……
“闺女,那丧尸不咬狗吧?”我爹小声问。
这?我也不知道,刚忘把小黑带进来了。
“小黑狗养了十来年了,有感情了,要不,我出去把它带进来。”我爹爬在窗户边,往外瞅,外面黑咕隆咚的,啥也瞅不见。
屋里也黑咕隆咚的,我跟我妈靠在炕上,手里一人抓了把扳手。
扳手这玩意,我家大大小小,细细长长有好多种。
还是我爹,抠,舍不得买新拖拉机,买了台二手的,三天两头坏。
为了修他那台破拖拉机,什么电焊机,焊条,扳手钳子齿轮钢管啥的,啥都有,能开个小修理铺子。
关键啥都往床底下塞,一撩床单,一堆破铜烂铁,我妈平日里没少唠叨,不想这会儿,派上了用场。
大铁门突然哐当一下,给我吓的一哆嗦,心脏嘭嘭的跳。
接着外面响起重重的撞门声,夹杂着挠门声,我吓的眼泪一下子出来了。
画面感一下来了。
你说我没事看什么血赤呼啦丧尸电影……
撞了好久,也可能就一会儿,被吓得极度紧张,时间已经判断不准了。
慢慢的,声音小了下去。
我爹那丑爆了的大铁门,十分厚重,丧尸没撞动,也没挠动。
我擦了一把满脸的汗和泪,浑身没有一丝力气。
又过了一小会儿,门外安静了下来。
我爹又小声问:“那玩意儿会爬墙不?要是不会的话,应该进不来。”
“可能怕光,天亮了攻击力就低了?”
“那你跟你妈睡,我守着,再有动静,我喊你。”
我迷迷糊糊的挨着我妈躺下,梦见窗户上出现一颗丧尸脑袋,一看院子里,都是密密麻麻的,惨白着脸往窗户上挤……
然后我被吓醒了……
天依旧黑着,头很痛,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梦里丧尸伸着长长的指甲,吐着舌头流着哈喇子想咬我……
丧尸爆发第一天,我被吓的腿软……
早晨的时候,我妈做了早饭,小米粥煮鸡蛋,三个包子, 一碟子咸菜。
我爹已经喝完一碗粥,“起来吃吧。”
我洗了把脸,脑袋发胀,人晕晕乎乎的。
“昨个儿黑漆漆的,也没看见啥样,我年轻前儿,咱们这儿山上有狼,我还跟大队打过狼……”
“一会儿吃完饭,喂喂狗,晚上把狗放屋里。”
我爹抹了抹嘴,在旁边絮叨。
院子里没有丧尸进来的痕迹,看样子它们不会爬墙。
我砸了好几个啤酒瓶子,洒在院墙根下,村里家家户户有粮食,不怕村里人,怕外人。
还没撒完,大铁门又哐当一声,我吓得玻璃碴子撒一脚,小黑呲溜一下钻回窝里。
“老张,开门,这是咋地啦,大白天都关着门……”村里最爱站大街的老王头。
这种时候还串门子?多爱扯犊子!
我小心的跺跺脚,跺掉脚上的玻璃碴子,抖着声音小声道:“叔,赶紧回去锁好门,有丧尸……”
“丧尸是个啥?赶上狼厉害不?”
还没说完,就听大门外嗷一嗓子:“这……他妈的是个什么玩意?”
边吵吵边咚咚咚的跑了。
糟了,老王头动静太大,把丧尸招来了!
我爹连忙拎了把大剪刀,冲进狗窝,把狗脖子上的皮带剪断了,“狗娃子,跑!”
小黑如一阵风,在我前头冲进屋里,我边跑边回头:“爹……”
“爹啥爹,赶紧跑,你爹年轻前儿打过狼……”我爹一把给我推屋里,翻身关门上锁一气呵成。
“老王叔……”老王叔怕是……
我爹瞅我一眼“我看没啥事儿,老王头年轻前儿被狼撵的满山跑,跑的快着呢……比你爹跑的快……”
小黑在我脚下抖抖抖,我蹲下摸摸它的毛“不怕不怕”其实,我的手也一直抖。
过了会儿,家里电话响起来。
“老张,得亏我跑的快,那是啥,脸跟死人白一样,眼珠子突出来,嘴里还发出嗬嗬的声音……”
是老王叔。
我爹回道:“说是丧尸,咬人,咬完就跟它一个样了。最近家猫着吧,别出来了。”
“哎呀,可不敢出来了……”老王叔又聊了几句,挂了电话。
我爹拉了焊机出来,趁着还没停电,往窗户上焊钢管。
之前他焊大门时还剩了一块铁板,直接把放粮食那屋的窗户给焊死了。
地窖入口也在那屋,从里面焊了两个环,用钢管一插,比啥锁都好使。
屋里电焊滋拉兹拉,屋外丧尸挠门滋拉兹拉。
我伴着这声音,沉沉睡去。
丧尸爆发第十天。
村里的丧尸多了起来,白天已经不能出屋了。
不过好在我听到撞门声已经不抖了,养成了下午睡觉,晚上守夜的习惯。
老王叔每天打电话过来,闲聊三五分钟。
今儿,已经过时间了,还没打来。
我爹耐不住,打电话过去,没通。